【爱在他乡】
他把北京最冷的一夜变成最暖。也许冥冥中自有天定,是有一个天使要回天堂。只是不知,他是否在唱我们自编的那首歌:“四周只有墙,屋里一张单人床。爱人呀,早晨推开窗,我们又能看到阳光。”
我记得那个冬天。我患了感冒。租住的平房没有暖气,我双脚冰冷,感冒更是将那种冷渲染得极为凄凉。躲在棉被里看小说,张小娴写道,把冰凉的脚掌贴在男人的肚子上24小时,可以治愈感冒。
忽一下便心酸。
风花雪月呀。有谁知道,那一场毕业的七月流火,杀伤了多少校园鸳鸯。我和江南从此南北天涯,冬天里,我没有谁的体温可以取暖。
由不得打电话抱怨。深圳阳光普照,他终于避开了北方的严寒。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硬苦涩,江南,我感觉不到你的温暖。三天后,江南提两个箱子敲我的门。屋外的雪还没有化,他鼻尖冻得红红,有些滑稽。面对我的无措,他只嘟囔一句,“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……”
一个人什么?江南没说下去,而我已融化在他眼睛的疼惜里。毕业之前的挣扎全作废,他还是留在了这个有着沙尘暴的城市。没有户口,他只是个盲流。很多个白天,我们一道出门,我去上班,他去面试。在车站挥手作别时,我清清楚楚看见他眼底的疲惫。
几次,想把他赶回南方,终又作罢。我那么贪恋他的体温,他说:“来,把你的小脚丫放到我的肚子上暖一暖。”感冒真就没了。后来他有了工作。拿到首月工资后,我们去逛街,结果逛遍SOGO,一件衣服都没买。哪里舍得,家徒四壁什么都要钱。逛得郁闷,只好跑去一个路边摊,买了两张煎饼果子吃。寒风瑟瑟的街,江南大大的脑袋朝向我,咬一口煎饼说,相信我,一切都会好的。
我相信,只是这个过程漫长得让人伤感。
贫寒的日子里,情绪累积,终于到了某种边缘。看星巴克里面的女人优雅地喝咖啡,心里会有莫名刺痛。彼时方明白,自己也是一俗女子。江南来京的那点暖,一点点被寒气吞尽。之后,心里的浮躁水草一般纠缠不休。
那天是北京最冷的一天,最低温度为零下14度。我在办公室磨蹭,郁闷无边无际,不想回。江南第三次打电话催我时,我突然情绪失控,言语如刀子直刺向他。
拖到晚十点才到家。推开门,发现屋里出奇地温暖。桌上摆好了饭菜,江南一个人,落寞地坐在小凳上抽烟。见我回来,脸上突然笑开来,他说:“我买回一个电暖炉,还有一个烛台。”美丽精致得近乎奢华的铜烛台。他说:“你跟我受苦了。你不要生气,这种浪漫是有些寒酸。可是,相信我这个烛台就是开始。”
多日的浮躁,忽地散了。开始是个温暖的词,后面是一大把灿灿的未来。
第二天上班,我已经上了公车,江南又想起什么,隔了窗子喊:“今天发工资,晚上我请你吃饭。”我说好,看窗外他的微笑。稀松平常的一幕,却是别离。他在下班途中遭歹徒抢劫,争执中他中了致命一刀。年底治安从来就乱,我不懂,江南为何要傻傻地护他的包。里面有新发的工资,他要请我吃饭。
曾嘲笑蹩脚的电视剧,没戏了就拽死亡出场。江南说,哪天我们做导演,来个最漂亮的结尾。没成想,导演没做,我们自己倒先跌进那种俗套里。上帝才是导演,太霸道。
很长一段日子,自责紧箍咒般罩在我头上。我不能原谅自己,我叫他来京,却是朝着死亡。朋友们说日子还要过,总会忘记。后来,有些情节真就模糊了,比如江南的死我的哭。只有那一夜被放大,电暖炉的热风和燃烧的红烛。我的江南,他把北京最冷的一夜变成最暖。也许冥冥中自有天定,那夜红烛流泪,是有一个天使要回天堂。只是不知,他是否在唱我们自编的那首歌:“四周只有墙,屋里一张单人床。爱人呀,早晨推开窗,我们又能看到阳光。”
新来的同事拖着重重的鼻音问我有无特效感冒药,我告诉她张小娴那个方子。她笑了,哈,感冒难为单身人,你感冒了怎么办?
我再没感冒过,只是一到冬天,我的脚会疼。
(时钦 中国网友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