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日子后，乔树问被我换掉的礼物是什么。我告诉他，那是半年的玩具店利润。

1234，这一串数字，用乔树式的语调读出来，会让听着的人误以为自己是四五岁的小孩。“1234，睁开眼，看我带来了什么？”我真喜欢听这一句。

我那时正失业，这还不算，爱情也丢了。于是整个人如同蒙冤而死的鬼，幽幽地浮在那个漫长的夏天。突然有一天接到乔树的电话，才知道我还可以找个人倾倒垃圾。乔树是我曾经的同事。乔树脾气好，但就是找不到女朋友，我劝他积极再积极点，他只回我一笑，说缘分天定。

后来，乔树去了深圳，当年与我惜别时他竟然眼里有泪光，那时我无心肝，只管自己窝在男友甜蜜的眼神里，甚至还怪责乔树为何那般儿女情长。

再见面时，两年已经过去。他看着我笑，还是那样傻傻的。不知怎么，我当时惟一的念头是趴在他肩头痛哭一次。当我终于在他温暖的眼神里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哭出来后，乔树说，我们做个游戏好不好？

这成了以后乔树逗我的前言式台词。最初听到这句话，我心里嘲笑其小儿科，可是在感觉上，在那种失恋的当口，哪怕小儿科游戏我也会假装配合，然后适当假装尖叫。无他，主要是打发时间而已。

每一次乔树让我闭眼，然后他嘴里喊，“1，2，3，4，睁开眼，看我带来了什么？”他那个样子要多傻有多傻。

不过，我真喜欢他手里的东西。那天他手里是一只小牛，丑丑的样子跟乔树很像。后来，乔树的1234游戏继续下去。我在他摊开的手掌上看见过小布马、小布熊如此等等，都是受人虐待的玩具。乔树说那是他从小侄子手里抢救过来的。

秋日里，乔树说朋友有一家小小的布艺玩具店要转租，问我有没有意思去经营。我随他去了，竟一下子喜欢上了。可是，在走出小店时，我还是鼓起勇气对乔树说，我没有钱。乔树哦了一声，也没再说什么。

几天后乔树过来，这一次在他的招牌1234之后，我在他手心看见了一枚钥匙。是那家玩具店的，乔树预付了一年租金，他出资我经营。

随着玩具店生意一天天走向正轨，我的心情也逐渐走出低谷。情人节的前一周，我吃着乔树1234后的巧克力时，他突然问我，“如果由你开始这个游戏，你会送我什么？”

我眨眨眼睛想不出答案。我习惯了被宠。可看乔树的眼神，我不忍心，求他给我时间考虑。

一周后就是情人节，电话里我约乔树来。乔树棉服下穿的是那么中规中矩，我几乎以为他将发表登基演说。他的笑容也成了版画似的，把我原本轻松的心情搞得很紧张。

临了，我只好换了礼物。在说完“1，2，3，4，睁开眼”之后，我对乔树说：“我爱你乔树。”你该看看乔树的表情，就像一个补考数次终于及格的小学生。他结结巴巴说，我等了你这么多年，你看，缘分天定。

我笑了，一个男人激动的样子最让人动容。不知他当初有没有想到，1234会给他带来爱情。很多日子后，乔树问被我换掉的礼物是什么。我告诉他，那是半年的玩具店利润。

有一些数字，也许最初没有什么意义，只是后来附着了一个人的回忆，于是这些数字便鲜润起来，一个个活在心之最深处。比如，我们的1234，那是爱情的数字。